印度的街头最近可不太平。放眼望去，密密麻麻都是人，农民和工人们把道路堵得严严实实，火车不动了，工厂也没了声响，连议会里都吵得不可开交。这场面，比往年任何一次抗议都来得热闹。一切的源头，都指向一份即将落笔的贸易协议，一份印度和美国谈了许久的协议。
事情得从头说起。去年，美国给印度商品加征了高额关税，一度达到百分之五十，印度的纺织品、珠宝商们顿时愁云惨淡，圣诞节的订单眼看着就飞了。莫迪政府着急上火，赶忙跑去华盛顿谈判，核心就是想把这关税降下来。拉锯战打了一年，框架总算在上个月定了，原计划三月正式签字。
白宫在二月六日公布了协议的核心内容。美国给出的甜头是，把关税从高处降到百分之十八左右，顺便取消针对印度购买俄罗斯石油的惩罚性关税。作为交换，印度需要在五年内采购价值五千亿美元的美国商品，从能源、大豆到高科技产品。更重要的是，印度必须大幅降低对美国工业品和农产品的关税，并减少从俄罗斯进口石油。
五千亿美元，这数字听着就吓人。它差不多相当于印度政府一整年的财政收入。这意味着未来五年，印度得掏出国库里一年的钱，全部用来买美国货。但这还不是最刺痛人心的部分。真正让印度底层民众，特别是农民跳起来的，是那个降低农产品关税的条款。
了解国际贸易的人都清楚，美国农业享受着全球数一数二的政府补贴。这种补贴使得美国农产品在国际市场上价格极具竞争力。相比之下，印度农民大多靠天吃饭，政府支持有限，生产成本居高不下。一旦关税壁垒消失，美国廉价的大豆、玉米等农产品将会长驱直入。
全印工会的负责人形容，这就像是让街边小贩去和资金雄厚的连锁超市打擂台，结果毫无悬念。印度农民的日子本就艰难，此前与新西兰、欧盟等的贸易协定已经让本土市场压力倍增。美国农产品的涌入，被很多农民视作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抗议现场有人直言，这份协议等于给他们判了死刑。
农民的愤怒如同干柴，而产业工人的不满则是烈火。这次席卷全国的罢工，同样积压着他们对莫迪政府多项改革的新仇旧怨。新的劳动法放宽了企业裁员限制，在工人看来，曾经的就业保障消失了。国有企业私有化的浪潮，则往往伴随着薪资福利的削减。
政府说这些改革是为了吸引投资、提振经济、创造长远利益。可对于每天为生计发愁的工人而言，下个月的工资远比遥远的蓝图实在。贸易协议成了导火索，点燃了积存已久的社会火药桶。
面对全国性的抗议声浪，印度贸易部长皮尤什·戈亚尔的表态显得颇为淡定。他强调协议利大于弊，能为印度打开美国市场，吸引投资，并声称已保护好农业和乳制品行业的利益。他甚至乐观地预测，协议将带来三十万亿美元的市场机会。这个数字大得有点离谱，毕竟全球经济总量也就一百万亿出头，街头的人群显然不相信这番画饼。
全印联合农民阵线已经发出警告，如果政府胆敢签署正式协议，更大规模的抗议还在后头。他们要求贸易部长辞职。站在新德里的角度看，与华盛顿搞好关系、缓解关税压力是重要的战略选择。莫迪政府渴望更大的国际舞台，这份协议像是入场券。
莫迪或许忽略了一个基本国情：印度是一个底层人口占多数的国家。任何宏大的外交战略，最终成本都要由普通农民和工人来承担。他们不懂地缘政治的大棋局，只知道美国的粮食来了，自己的粮食就卖不出价了。
协议中要求减少购买俄罗斯石油的条款，则让印度陷入另一个外交与经济的夹缝。近年来，印度大量进口打折的俄罗斯石油，有效平抑了国内油价和通胀。转向其他来源很可能意味着油价上涨，增加民生负担。印度与俄罗斯在国防、能源上关系深厚，为了迎合美国而疏远莫斯科，这笔账是否划算，在印度国内争议极大。
印度现在确实左右为难。满足美国条件，国内民众不答应；拒绝美国，高关税继续扼住出口企业的喉咙。这五千亿美元的交易，究竟是发展的机遇，还是埋下隐患的陷阱，短期内很难看清。一个明确的信号是，如果政策制定者持续忽视庞大底层民众最切身的生存诉求，社会的动荡只会加剧。
今年印度多个邦将举行地方选举，执政党的基本盘广泛分布于农村地区。农民手中的选票，最终会给出他们的答案。国家政策与民众饭碗之间的巨大裂痕，不是几句宏伟蓝图就能轻易弥合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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